港片《九龙城寨之围城》：包装精美的过期火腿肠？

「《九龙城寨之围城》中的台词“上一代的事，就算了吧”、“以后我跟你”——似乎道破了香港电影亟需更新换代的现状。」在刚刚过去的五一档电影中，有一部电影其片名像是粗制滥造的爽文标题，却取得了炸裂的口碑和优秀的票房成绩。其中有三个主演都是中老年人，主要故事情节发生在一小片贫民窟里，又是黑帮片江湖义气那老一套。（《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剧照）“‘九龙城寨’？‘围城’？这两个词网文网剧里都快用滥了吧，拼在一起就成了个电影名，未免也太草率了？”不过，这样不怕“老”的片名，也从侧面充分展示了这部电影对自己其他方面的自信。《九龙城寨之围城》从片名到剧情简介、从主演到映前宣传，都散发着浓浓的老派港式风味。对于怀念港片的观众来说，它自然是五一档的不二之选。豆瓣开分7.5分，《九龙城寨之围城》为什么能成为近五年评分最高的香港动作片之一，一上映就口碑炸裂？而这部电影是否站在香港动作片乃至港片的未来趋势之中？复古港式黑帮片画风，传统武侠精神的现代诠释《九龙城寨之围城》的港味，来自其港味十足的港式武侠片内核与港式黑帮片外壳。香港电影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形成了商业化的系统的类型片模式。其中武侠片与黑帮片具有相当程度上的代表性，尤其是武侠片。这也正是该片最重要的风格基础。（《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剧照-“大老板”）武侠片作为中国独特的电影类型，它深受中国古代的武侠小说、戏曲和民间传说的影响，融合了武术、江湖、侠义等元素，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而中国香港的武侠片跟中国大陆的相比，风格上更加注重动作设计与视觉刺激，演员表演中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更加戏剧化，打斗场面更加追求逼真感与“拳拳到肉”。并且它在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同时也吸收了西方电影的技法。在《笑傲江湖》和《黄飞鸿》系列等经典港式武侠电影中，这些特点都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巩固和升华。（《英雄本色》电影经典场面之一）从巅峰性的《英雄本色》到回光返照式的《无间道》，港式黑帮片，大多试图探讨冲突双方复杂、矛盾且身不由己的悲剧关系，把扣人心弦的文戏对峙桥段和紧张刺激的枪战场面相结合；有时也会以真实的社会背景作为故事的起点，引人思考正义与道德的微妙问题。《九龙城寨之围城》融合了港式武侠片和港式黑帮片的这些特点于一身。该片虽然有一些刻意去复古做旧的风格尝试，却也因此有了相对纯正的港片味道。（《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剧照）该片的主要场景选择在了具有特殊历史文化意味的香港九龙城寨，并以上世纪八十年代为背景见证城寨的变迁。高楼耸立却又拥挤、颓圮、阴湿的“三不管”城寨中，有混乱也有正义。中国香港政府想要重建这片特殊地带，不仅在扫荡其中的混乱与黑恶，也是在消除那些似乎本就不该存在着的正义和情怀。（九龙城寨俯瞰图）古天乐领衔主演，他的武打动作很少借助巧劲，而多靠实劲发力。这使得该片在古天乐、任贤齐和洪金宝等老一辈的动作演员的打戏中，动作打击感非常强烈、流畅而逼真。同时，相比其他的动作演员，古天乐的武打戏更加注重角色的情感表达和内心世界的展现——他在电影中的每一拳都饱含了人物的情感和戏剧张力。其中一个广为传播的动作设计，是古天乐饰演的城寨安保主管“龙卷风”，在突然遭遇外闯者陈洛军持刀挟持时，行云流水地将外闯者击败，并顺势乌龙绞柱起身，用手指精准夹住刚被抛入空中的一支香烟——此处采用了大特写表现了龙卷风的手抖细节。（《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剧照-“龙卷风”）这套动作加上之后龙卷风紧接着的一记重拳，是奠定该电影动作风格的两个关键设计。这套动作展现了主角龙卷风的强力，同时也反映了风烛残年的龙卷风已经是在苟延残喘。之后，军团大老板策反了一心复仇的城寨大地主狄秋而率众闯入城寨，势如破竹。遭到重创而奄奄一息的龙卷风，为了护送陈洛军逃走，用身体守住铁门，死于敌人的刀锯之下。（《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剧照-“狄秋”）以上的三言两语对该片的精彩性而言确实是挂一漏万的。但不难看出，该片在港式黑帮片的外壳下，仍然有着港式武侠片的武术格斗、江湖义气、悲剧情仇的内核。在谷垣健治的动作指导下，大多数打斗场面被集结在了狭窄逼仄的城寨巷陌之中，动作节奏特别快而强。（《九龙城寨之围城》狭窄逼仄的打斗场景）而在由林峯等年轻演员担任的打戏当中，则有更为明显的漫画风格，反派甚至拥有刀枪不入的“硬气功”。充满想象力的动作元素混搭，把武侠元素与漫画质感相结合，对传统港片中的武侠精神进行了一次大胆的现代诠释。余温尚存却青黄不接,港片何去何从？有网友评论《九龙城寨之围城》“不是粗制滥造的烂片，而是包装精美的过期火腿肠”。为什么说“包装精美的火腿肠”过期了呢？这是一个有关港片衰落的问题。（九龙城寨局部概念示意图）香港电影的类型片中除了上述的武侠片和黑帮片以外，还有喜剧片和恐怖片等，周星驰和林正英等是其中的主要演员代表，他们主演的电影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名片。但这些类型片不论本身有多么精彩绝伦，其中武侠、黑帮、警匪、喜剧、恐怖与或而穿插其中的爱情题材等，总是把追求市场、迎合观众作为最重要的导向。如果一部电影拍出来主要就是为了挣钱，那么“火腿肠”式的标准化制作就显得相当重要。（《枪火》电影海报）从效率上来看，《枪火》的导演杜琪峰仅仅花了二十来天就完成了整个制作与拍摄周期，备受文艺青年追捧的王家卫导演的《重庆森林》也不到两个月便完工。而绝大多数快速完工的港片的质量是远远不如这两部电影的。以香港警匪片来说，“缉毒、枪战、牢狱、赛车、血溅街头”等元素不断被重复利用，许多电影毫无创新可言。并且，曾经的香港影业中的一大特点，就是在一种具体题材的电影爆火之后，其他跟风模仿的电影就会疯狂冒出来。例如在《赌神》之后，紧接着就有了《赌圣》《赌侠》《千神》《雀圣》《雀神》等一大堆相关题材的电影。（《赌神》电影海报）这种趋势，跟如今网络微短剧“霸道总裁爱上我”和“重生”系列等题材依靠模仿抄袭，来追逐市场，而催生出一大批劣质作品的情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其中一些电影已经不是仅仅是质量问题，而在主题立意上也出现偏差。一些低质量模仿片与社会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且充斥着极其低俗、恶趣味的镜头和台词。极端的市场导向和缺乏创新的模仿趋势逐渐让香港类型片失去竞争力，香港电影市场的大头不免被好莱坞大片占领。随着后续陈冠希和余文乐淡出电影圈，香港电影的演员尤其是男演员也到了青黄不接的程度。好看的港片，演来演去还是那几个人。包装精美的“火腿肠”好像真的快过期了。（《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开机合影）《九龙城寨之围城》中，古天乐、洪金宝和任贤齐等老演员无疑是金字招牌，他们就像是一串珍珠项链上的珍珠；而其他的年轻演员就像是把珍珠串在一起的那根线——是必要的，却又感觉少了点什么。该片的打斗场面虽然精彩刺激，但在老演员“领盒饭”之后，不得不让年轻演员的角色们来一次“四打一”的终极对决来为剧情画上句号，不免显得有些冗长。而女演员则是被彻底边缘化。从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情况来看，也能发现演员青黄不接的现状。例如1995 年，香港金像奖影帝梁朝伟、影后袁咏仪的平均年龄为 28 岁。到了 2023 年，香港金像奖影帝刘青云 59 岁，影后郑秀文 50 岁，最佳男配许冠文 80 岁。而2024年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男主角又是梁朝伟，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金手指》电影剧照）《九龙城寨之围城》中的台词“上一代的事，就算了吧”、“以后我跟你”——似乎道破了香港电影亟需更新换代的现状。从演员来说，《九龙城寨之围城》中的三个老演员从年轻时开始就是综合型的演员，主角配角都演过，出演类型从喜剧片到动作片包罗万象，且经常活跃于各种社会活动中。古天乐年轻时也是“小鲜肉”，洪金宝是香港德高望重的武术指导，而任贤齐还有好听的歌曲《心太软》。这些丰富的经历，是香港电影新生代演员所缺乏的，也是最需要的。像《九龙城寨之围城》中传统的港式风味自然应当保留，其中有着来自上世纪香港电影市场中大浪淘沙后沉淀下来的精粹。同时，时代在变，香港电影中新的港式味道也正在悄悄显露端倪。近来，香港电影也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例如《年少日记》、《毒舌律师》也是高口碑的院线华语片。这些电影，保留了传统港片气质的同时，更加关注现实的社会问题，更加注重情节的建构，制作上也更加精致。（《年少日记》电影海报）香港电影的未来，是一场更加丰盛的视听盛宴，而不是预制的包装精美的过期火腿肠。并且，只要内核气质得到了保留，经典的传统的香港电影在不断的推陈出新中，也能历久弥新，生生不息。（图片来源于网络）